談商場的品格,陳元慈:建立更接地氣、讓人有歸屬感的場所精神

在東京,大型商業設施從來就是最少5年,至多可達20年的大計。 圖/陳元慈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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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城市中生活,人們與「商場」的關係通常很機能,很單純:商品品牌夠齊全、餐飲選擇夠多、夏天冷氣夠強、節日折扣夠低、新進品牌夠屌⋯⋯。不只是臺灣,全球主要城市裡,商場與人的關係,多半僅止於「交易」,而這也是面對線上購物平臺,實體商場始終陷入苦戰的主因。

相較於其他城市,東京的商場早已超越「行銷」「消費」層次,而是對於自身在城市裡的所在位置、角色更有自覺,也就是進入了更深層的「哲學」討論。後疫時代,它們追求的是進一步融入所在地域的人文、歷史、街區風景以及居民的生活節奏,建立更接地氣、讓人們更有安全感與歸屬感的場所精神。

一座商場的品格,建立在它爲了不着痕跡地融入人們的生活,盡了多少努力。

過往的商場總座落在封閉式的摩天大樓,當時隨着都市發展,商業區寸土寸金,垂直髮展自然比水平來得更加符合商業邏輯。在地鐵四通八達並持續演化的東京,路面地鐵陸續地下化後,閒置的舊站體被規劃成水平式的商場。

2013年,JR東日本經營的「mAAch ecute 神田萬世橋」、2015年,東急開發的代官山「Log Road Daikanyama」,一直到今年開幕的下北澤商場「reload」都是如此。由地鐵集團經營的商場總和了街區氣質與樣貌,以「reload」爲例,商場包含:以手衝咖啡聞名的「Ogawa Coffee Laboratory」、時尚名人熊谷隆志選書的「Great Books」,還有立吞居酒屋、文具雜貨舖、古着店等,整座商場已提綱挈領了下北澤豐沛的藝術與人文氣息。

水平商場打破與人們生活的界線,並模糊了「機能」。它沒有所謂的「正門」,從任一個入口切入就能夠開始「使用」。人們可以有目的地購物、喝咖啡;可以僅爲了通勤的便利與舒適穿越它;也能只是在露天的空間休息。爲了融入社區,讓居民們自然而然地進出、樂於使用,「reload」當然不是找最紅、最有話題的IG排隊名店進駐,而是此前就與居民們對話,找出最適合街區體質的品牌;並付出更高的管理成本,只爲提供開放、舒適、安全的公共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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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架橋、鐵道下的空間商業化,也是近年來東京常見的商場型態。2016年「中目黑高架下」開幕,700公尺長、28間店舖的時髦商場,徹底翻轉人們對於「高架下」的刻板印象:蔦屋書店、紐約的烘焙坊「The City Bakery」、花店、紅酒舖、關東煮、立食鐵板燒等進駐,讓中目黑的街區風景更加時髦,如果中目黑代表了一種生活況味,「中目黑高架下」則將當地的生活賦予了更具體的質感;今年於下北澤開幕的「Mikan下北」訴求的則是人生選擇更加自由與多元的年輕族羣,最特別的是針對三種不同需求與空間尺寸的共享辦公室,打中年輕人,如今一位難求。

一間商場的品格,在於它將城市最美景觀的觀衆席第一排留給你,而且免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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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間商場的格調,不在於它有多大坪數的香奈兒、引進多屌的國外潮牌、限量商品或是米其林餐廳,而是它願意爲來訪的人們讓渡並經營美好而舒適的公共空間,並真正歡迎人使用、好好歇個腳。

在三井經營的「Coredo 室町」系列、「Midtown」系列商場;森集團的「Hills」系列商場,都不難見到針對每一層樓的風格與客層,而有不同設計的公共空間與傢俱,它的存在,讓我確實感受到這座商場不僅歡迎我購物,更希望我身在其中能感到舒適、美好、有尊嚴。我曾在三菱地所打造的「丸大樓」中挑高的購物樓層,舒適地坐在一張Eames的搖椅上,欣賞着東京車站;曾在「新丸大樓」7樓的展望臺,拍下完整的東京車站夜景。開放最美的城市風景、善待每個造訪的人,這纔是一座商場最高的品格。

2019年由三井經營的澀谷宮下公園「Rayard Miyashita Park」開幕。它改造位於原宿和澀谷間、長達330公尺的帶狀傳統公園,三井將綠地架高至五樓,結合商場與旅館,綠地成了這座商場最寶貴的資產,並從場域規劃、選物、公園活動企劃,貼近澀谷的次文化潮流,同時它更具備紓解澀谷車站人潮的功能、並吸引不同年齡客層造訪,可說是世紀的城市綠地。

公園中的星巴克外圍軟Q的草地上,躺着悠閒聊天的人們,喝着咖啡、吃着冰淇淋閒聊,或舒適地躺在草地上小憩片刻;另外一側則有沙灘排球場、攀巖場,下班時間就見有人在此運動;架高的公園綠地給予居民欣賞一座城市的不同角度。綠地舒適宜人,沒有人有餘裕低頭滑手機。設計良好的場所,自會引領你做出最好的選擇。

人們因爲各種便利的科技應用程式而在一座城市裡生活得更方便、更懶,常因此遺忘該活得更有品質,並與環境相互尊重。當商場還在訴求進駐精品的坪數、檔次、規格,設下網美牆、打卡梗就因此成功吸引人羣與話題時,我們該檢討的是自己對於生活的想像是否過於貧窮,而失去了要求一座商場品格的能力。

◎責任編輯:胡士恩、林亞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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